酸菜云

【杂食党】
银霜踏雪深,时时念归人。

一条酸菜鱼,又酸又菜又多余。
一只快乐的懒鸽子,懒得动手懒得动脑。

【北玄】天遇(上)

·凡人洛×山神戈

·古代架空,混乱不堪的胡诌的宗教风

·灵感源自舞蹈《天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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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神祇给雪山人们带来火种,骑着一只似鹿的瑞兽降临凡间,教给大家生存之道……”

“……天灾降临,魔族来犯,天鹿山神在危难之际选择保护众生,导致天上众神伤亡甚重。天神一怒之下处死了山神,雪山双峰一峰坍塌,就留下如今的女神峰。自从雪山失去一位神祇后,雪山女神伤心欲绝,便再也没有降临过人间。传说,只有被神祇选中的幸运儿,或者是历任的尊者才能有幸一睹女神真容……”

身穿明黄大袍,腰系玄色腰带的上人合上书,右手按着胸微微欠了欠身,手上一串白色的珠链轻声哗啦啦响了起来。

衣衫光鲜亮丽的小孩子们托着腮,高原红的脸上写满了好奇,鼻涕声吸溜吸溜此起彼伏。

山是云雾缭绕,刺骨寒凉,却神圣庄严的雪山。雪山名叫天鹿,山巅终年白雪皑皑,无人敢攀上去。山巅在云雾里若隐若现,就像那位在故事里偶尔惊鸿一瞥的,传说里的雪山女神。

人们群居的平地上堆着石龛,石龛中间刻着传说中雪山二神的火焰印记,围绕石龛一周八个角都拉起绳子,挂上方形的麻布,一黑一白相间着,黑白间还挂着一条长条的金色窄布巾。风吹起时柔柔飘起,叫人望着就不由自主放下一切烦恼,归于平静祥和。

上人诵经的庙堂里点着令人心旷神怡的香,带着雪山的清冷味道,以及带了神话色彩的庄重。与所有信奉神祇的宗教别无二致,光明宫是天鹿尊主和上人们的居所,也是人们礼神求平安的神圣殿堂。

这个地方是贫瘠的,少数家境殷实的人家,会把孩子送到光明宫的私塾里,听上人传授知识,讲述雪山神祇的故事。

依山而居,便会靠山而活。人们都相信,年年岁岁的风调雨顺,收获丰城,定是拜雪山神祇所赐,也是靠能与神仙交流的尊主所得。于是家家户户都不吝啬,出资建成光明宫,与天鹿山山巅的神女峰遥相对望,尊者领着上人们日日随着旭日初升,叩拜雪山。

老一辈的人对雪山的尊崇敬畏是孩子不能理解的,他们只是在家人跪拜时跟着一同跪下,脑子都想的都是故事里女神的惊艳容貌,幻想自己也能见到女神一面,得到一颗长生不老的红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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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堂外头下着大雪,风刮着雪,串成一席席白珠帘子,重重叠叠从灰白的天幕垂落摇曳。木窗开了半扇,有个脑袋搁在窗棂上偷偷听着故事。上人何等聪慧,却看破不点破,继续讲述着,好叫外面的孩子多听几句。

北洛穿着母亲缝缝补补好些年的袄子,踮着脚尖听着。

白雪纷纷扬扬落到他的后背上,染白了他绑成马尾的头发。他好似不觉得冷,小脸也没有通红,专心致志听着。

“……千万不可对雪山女神不敬。女神虽不曾露面,性情温和,动怒时可不似平常。第二代尊主曾对女神动过情,言语也曾亵渎神祇,最终在一次例行上山向女神求经文时天罚加身,再也没回来过。”

窗外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还贴心地把窗户关上了。

北洛抱着一篮子干果和一朵白色的小花,还有几瓶果酒。都是平常人家的家常食物,不值几个钱。北洛提着篮子跑进光明宫内,对守门的上人按胸行了一礼,上人笑着示意他快些进去,别冻着了。

光明宫前殿是一张壁画,画着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是天鹿山神和女神,两人均是衣袂翻飞,立于雪山之巅,眉目慈祥地望着下方前来祭拜的香客和信众。大殿连着迎神楼,供奉着雪山二神的高大雕像,足有三层楼高,身穿金色大袍的尊者就坐在雕像下方,摊开一卷长长的卷轴经文,正闭目养神。

北洛悄悄把篮子放到尊者身边,找了一个蒲团跪下来摊开母亲和父亲一同抄写的一小段经文,安安静静跪了会,然后轻手轻脚拿着放到神像中间的神台上挂起来。

最后他后退了几步,对神像按胸行礼,就静悄悄跑了出去。

屏息凝神的尊者缓缓睁开眼,抖了抖白花花的胡子,回头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消失不见,拈起篮子里的一朵小白花,弯了眉眼。

北洛还惦记着上人的故事,边往家走边掰着手指头数,数着数着发现上人说的第二代尊主,已经是距离现在快千年的事了。

这么久的事,是真是假全凭后人撰写诉说罢了。

和很多孩子一样,北洛也天天幻想着能见到传说中的神祇。家里受过尊者恩惠,北洛自告奋勇跑一趟光明宫,替家人祈福消灾。

他的家在雪山山脚下一个小村子里,这里的人家很少,也很贫困,一件衣服缝缝补补又三年。曾经还发生过雪崩,只不过那时候北洛还很小,被母亲抱在怀里往外跑,尖叫声和啜泣声此起彼伏。就在冰雪要掩埋整个村子的时候忽然有人惊呼一声,如擂鼓呐喊般的可怖天灾倏而静止,紧接着所有人都小声哽咽着跪倒在地。

北洛颤抖着靠在母亲怀里,无意间嗅到一丝雪的幽香。那是很淡的味道,让人无端想起书简里所描述的,万里外的小桥流水,青竹鸟鸣,又或是夜里天空中的零星几颗星子,然后你追寻着那些星星的分散轨迹,一直望到圣洁雪白的神女峰,以及它背后一轮硕大而明亮的月轮,漫天星辉,星河流淌。

北洛想回头看看,却只瞧见一瞬即逝的洁白衣角,以及一声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响。

 

·

天鹿山上长着珍贵的雪莲花和虫草,一等一的珍贵药材,是倚靠雪山生存的人们对外贸易的主要货物。雪莲花与虫草容易采得,它们生长的地方并不险峻,人们通常结伴上山采摘。

而另一种草药却极为难得,小小一株就已经在市面值一两黄金。栎津草长在靠近山巅的险处,藏在松软的白雪下,只冒出一个小叶尖。它们数量极少,药效倒十分显著,几乎包治百病,因而贵重。

一年之中,总有采药人因为想采摘它们,而失足跌落悬崖深谷,再也回不去温暖的家。于是有人说这是仙草,是雪山女神种植的,那些贪得无厌的采药人采摘栎津草惹怒神灵,被女神所惩罚。从此采药人不敢接近山巅半步,只是在采雪莲花的同时祈祷自己好运气,能碰上一两株栎津草,所以市面上售卖的栎津草更少更贵重,甚至要进行拍卖。

有时候细细想来,说不定只是采药人不小心,却又赖在神灵怒气上,倘若此言不实,神灵的委屈又有谁知道呢。

北洛的父亲正是一位采药人,他采过两株栎津草,一寸长的小草,叶尖泛着紫色,背阴面的叶脉透着金色。

曲寒亭在采最后一株栎津草的时候不慎滑落,幸好被枯枝挂住,捡回一条命,却也摔伤了腿,没有个把年也去不了采草。一家人全靠采草药维持生计,谢柔虽然也做针线活,织衣服毯子卖钱,到底是大家都会做的活计,自然卖得不贵。

眼瞅着已经吃不上荤菜,较好的布匹也买不上了,才刚满十岁的孩子不由分说背起父亲的背篓,带上绳索和刀上了山。

村子里的孩子说不上娇气,贫瘠的土地从不养育懒惰的人,但他们也没有胆量上山采药,只是跟着父辈或者村里的匠人捏陶器、打木具。

也许是上苍眷顾,又或许是神灵保佑,北洛第一次采药平安无事,不仅采得半框雪莲和些许虫草,还意外获得一株栎津草。

那是无端从高处掉下来的,恰恰掉到背篓里,彼时北洛正在整理药草,准备下山。掉下来的时候北洛还以为自己因缺氧而起了幻觉,特地往上看了一眼,看见的只是蓝得惊心动魄的天空,和洁白的云,宛如一条条大鱼,悠然游跃在清澈湛蓝的天海里。

母亲觉得是女神的眷顾,紧张的女人在山脚等到完好无损的孩子,激动地流着泪,跪倒在薄薄的雪里,手指在雪地里画出火焰图腾,朝着神女峰深深拜下。

北洛却认为不过是一株枯萎断根了的栎津草,正好落到自己背篓里罢了。

哪知拿去给药商时,药商万分慎重地把这一株小草放入上好的檀香木盒里,又隔了一个薄木箱,放入冰块里封存,然后交给北洛一个沉甸甸的白银。

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的穷孩子目瞪口呆,连忙包进钱袋揣到衣襟里,左右望了望没人发现,一路撒丫子狂奔回家,颤抖着倒出银子在桌上,把父母都吓了一跳。

后来药商再来的时候才告知他们,那是他们见过的最好的栎津草,市面上足足拍出了二十两黄金,被武林中的药宗得去了。

一家三口面面相觑,曲寒亭和谢柔赶快带着儿子到光明宫去,一连点了五根蜡烛,在女神神像下跪了一个时辰。北洛偷偷看着女神慈悲的眉梢眼角,仿佛下一刻她就动了,变成活生生的人从天上飘落下来,带自己往雪山之巅去。

自那以后北洛往雪山跑得更勤了。

 

·

谢柔带着儿子去光明宫下的镇子卖毯子,市集多数是卖毯子衣物的妇女,白色的布巾扎着头发,边卖边织着新的衣物。

妇女们总有说不尽的话题,吃食、生活、丈夫和孩子,和周围摊子的妇女分享着自家的羊奶和奶酪,一天的售卖就这样过去了。偶尔她们中,有人的男人是采药人,也会说一说自己男人采药遇到的事,这样就无可避免地提及了雪山的神祇。

“……可不是,那天刮着大风大雪,他要是再晚一些走,就要遇上雪崩了,”女人织着毛衣的手停了下来,按着胸虔诚地朝远处在阳光下巍峨耸立的神女峰行了一礼,“神女保佑,幸好他平安回来了。”

有人对谢柔说:“曲家的孩子也是啊,那天雪山上本来雾特别大,还有要下暴雪的迹象,我在家瞧着都心惊肉跳。不知怎的,眨眼就放晴了。”

妇女们都连声称是,纷纷朝神女峰行礼。有人分给北洛一杯香甜的羊奶,又给了他一块酥油,摸了摸他满头支棱起来的头发。北洛乖巧地对这些婶婶道谢,她们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羊没有几只,羊奶也不是时常都有,更别说美味的酥油了。

他能做的,只是在采药的时候多采几朵雪莲或者虫草,用小方巾包起来,挨个敲开门送她们一朵。

午饭后北洛和母亲告别,他要去山上采药了。

谢柔抱了抱他,稍微有些哽咽,为自己没能给孩子一个好的生活而愧疚。她吻了吻儿子的眉心,整理好他满是补丁的袄子:“自己小心,别去太高的地方了。”

北洛点点头,和母亲碰碰脸颊告别。妇女们都轻轻吻过他的额头,在雪地里画着火焰图腾,祈祷女神保佑这个孩子。

北洛背着背篓上山,顺利采到半篓雪莲。这个季节没有虫草,他只能祈祷自己运气好,能碰上一株或者半株栎津草。

除去要给家人分担重担才上山挖草药,还有一点——北洛想见传说里的雪山女神。

人一旦存了执念,怎么都不会轻易放弃,何况是北洛这样固执的性子。十岁的孩子入了神地找,没有留意到逐渐起雾的四周,还有飘来乌云的天,天罗地网般将他困在了雪山上。

北洛小心翼翼踮在裸露的石头上,一手攀着岩石,用刀拨开雪,果不其然看到藏在里面的一小株栎津草。北洛欣喜不已,把刀放好,伸长手臂去够。指尖快要碰到叶片的时候,忽然一声骇人的声响,随即感觉身体一沉。

他能看到灰蒙蒙的天,开始纷纷扬扬下起雪来,而自己正在飞快远离着天空,像一只再也飞不起来的鸟,直直跌落到地上。他连惊叫都来不及叫出口,就在即将跌落水面的一瞬间,一声清脆的铃铛声响在耳边骤然响起,瞳孔随之收缩。

下一刻,他便被刺骨冰冷的湖水彻底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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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洛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放晴,下着零星的小雪,雾气缭绕着望不见远方。他在一间小屋子里,床边燃着火堆,身上盖了张又厚又暖的毯子,绣着华美的图案。北洛吸着鼻子往窗外看,看见一棵长着红果实的树,在风雪里抖着叶子傲然而立。

他的背篓完好无损放在床边,盖子傍在一旁,里面不仅有雪莲,还有五六株栎津草。

上人讲过的故事电光火石间在脑海闪过。

北洛揉了揉有点胀痛的脑袋,跌落山崖坠入冰冷湖水的经过历历在目,他忽然掀开被子下床,跑了几步又回去捞起被子披上,然后噔噔噔跑出屋子,顿时愣住了。

屋子前的断崖边上坐着个人,一头乌黑的长发委地,衬得整个人都白得几乎融入了白雪里。风吹着他的衣袍猎猎飞舞,露出手腕上缠了几圈的一串黑色的珠链。那人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看,平静地问一句:“醒了?”

他有一双浅色的眼睛,似乎染上了晴时天空的蓝,像极了镜子一般的巽风圣湖,能倒映出天地万物,平静无澜。

北洛微微张着嘴,什么话都说不出。

他只觉得这人是真的好看。贫瘠土地上的孩子只能想到好看来形容。

那人就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长衣,阔袍大袖,风雪都往里灌,还赤着一双白皙的足。他见北洛愣怔着,以为是冻到了,摘了一个红果子递给他,替他裹紧被子:“别冷到了。你跌进湖水,受了寒,要好好休息,等风雪过去了再回去罢。”

说完还摸了摸北洛的脑袋。

北洛这才反应过来,低呼一声,手足无措又急切地问:“你……你是不是上人说的,雪山女神?”

对方觉得好笑,无可奈何拍拍他的额头:“你见过女神长我这样的?你这小东西分不清男女?”

“那你也是雪山上的神吗?”小孩仰着头,眼巴巴等着他回答。

“不是,”白衣服的人说,“我叫玄戈,暂居雪山罢了。”

北洛接过红果子,才要说话就打了个喷嚏,委委屈屈看着手一抖就掉在地上的果子。

玄戈又摘了两个递给他,牵着他的手进了屋子。北洛缩成一团在床上吃果子,一边吃一边盯着白衣服的人看,心想,书册上画的神仙都没有这个人好看,光明宫里那张壁画画的天鹿山神也没有这个人好看。

玄戈的睫毛又长又翘,比隔壁家阿叔的女儿还要漂亮。他还特别白,和高原的男孩儿女孩儿们都不一样。尤其是眼睛最好看,雪山的人们都没有这样的眼睛,清澈干净,动人心魂。北洛想,真好看,顶天的好看。

“那个……你住在这里,有见过雪山女神吗?”小孩不安分地抱着被子噌噌噌跑到身边,想拉自己衣袖又不敢,期期艾艾问。

玄戈摇了摇头:“没有,雪山寒冷险峻,少有活物。”

北洛闻言蔫蔫爬回床上,失望极了。本以为这趟九死一生能见到神仙,却不料原来根本没有神仙在山上住,他抬眼看着在一旁熬药的人,忽然又想,假如真的存在神祇,那就该是面前这人的模样吧。

他要真的是神仙就好了。孩子迷迷糊糊想着,闻着药香又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地他又想,好像忘了跟玄戈道谢了。

玄戈掀开盖子看了看药,忽然听见躺在床上的孩子梦呓般,喃喃道了声谢。

 

·

北洛在玄戈的小屋子里住了三天,直到谢柔带着左邻右舍上山找。

那天天蓝得很,令人压抑的雾和沉闷的灰色天际都消失不见。北洛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屋子门前,吃着玄戈出门前给他的红色果子。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果子,却很爱吃,果子很甜也很多汁,红艳艳的特好看,市集上从来没见过。

雪山上这么冷,居然也能种出这么好吃的果子。

玄戈回来的时候还给他带了几朵雪莲,采药的背篓里的药都快满出来了。

北洛接过雪莲抱在怀里,仰着头开心道谢。玄戈什么也没说,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说:“你的母亲上山找你了。”

北洛“啊”一声,忽然着急起来,抱着雪莲原地打转,一叠声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

他不知道这里怎么下山去,也不识路,急起来甚至都忘了问玄戈帮忙带路。

玄戈顺了顺他的马尾,说:“我带你下去,他们在镜湖等你。”

镜湖,就是巽风圣湖,山上的一个很大的湖泊。雪山人们都说那是圣湖,是雪山女神一滴眼泪化成的,悲伤而神圣。过了巽风湖,就是上山巅的路,采药人有时候爬山爬高了,遇见巽风湖,跪拜后就下山了,从没有人走过巽风湖,继续往山巅去。

除了北洛。

他还掉到湖里了。

要是被族人们知道了,估计就要拉他去光明宫抄经文点烛灯给女神谢罪。

下山的路比想象的还要难辨认,到处都是白茫茫的雪,没有特别的标识可认。北洛还想记下路,之后上山时再找玄戈聊聊天。小孩子喜欢一个人喜欢一件东西没有道理的,甚至觉得好看,就喜欢上了。虽然玄戈话很少,可是毕竟他救了自己,于情于理,都得找机会报答。

况且他一个人在鲜有人迹的雪山上住,一定也很寂寞吧。

北洛牵着玄戈的手,看了看他阔袖子里,手腕上那条黑色的珠链里其中一颗珠子,隐隐闪过一个金色的图案。

村人们在巽风湖朝着高耸的神女峰按胸行礼,谢柔跪在地上,啜泣着在雪地里画着火焰图腾。圣湖里的天空游着雪白的大鱼,悠然而过,围绕着神女峰虔诚鸣叫。北洛背着背篓,见状松开玄戈冲上去,叫一声“阿妈”,在母亲满脸泪痕,错愕的目光里扑上去抱住她。

村人们都松了口气,几个随行的婶婶亲吻他的额头以示安抚。

谢柔哭着问他去了哪里。

北洛说自己采药的时候不小心掉下山,幸好被一个暂居雪山的人救了,说着他还指向方才玄戈带自己来的方向,却发现只看见了远处连绵的雪峰。

于是村人们都觉得是北洛命好,一定是雪山女神救了他一命,纷纷跪下拜谢。

北洛不好和他们说其实山上没有神仙,只好跟着跪拜。

上山寻人的村人总算不虚此行,欢欣鼓舞下了山。圣湖静谧,飞落了一只青庄①,扇着翅膀,冲着神女峰发出一声直冲天际的唳鸣,隐隐伴着扣人心弦的铃响,回荡在整个圣洁的雪山。

 

·

后来北洛上山采药,努力回忆着当日下山的路,发现怎么也找不到路径。却不知怎么的,心里想着要找到那间种着红果子的屋子,竟然一边找着雪莲一边就走到了屋子前。北洛以为是错觉,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这才明白不是幻觉。

他兴奋地跑进屋,屋里空无一人。

北洛顿觉失落,小屋就丁点大,转了几圈发现没有一点生人气息,冷冰冰的像是从没有人居住过。

屋外的红果子沉甸甸地点着头,叶子晃啊晃。

北洛从背篓里掏出自己的小布包,里面放了一水囊的新鲜羊奶,还有几块酥油。他把布包放在木桌上,然后便出了门,一步三回头,玄戈依然没有出现。

孩子最终还是失望地回去了,连半片栎津草的叶子都找不到。

之后的好几天都因为天气不大好,大雪下了几天几夜,家家户户都关紧门窗不敢出门。光明宫内彻夜灯火通明,尊者带领着上人们在大殿里燃灯祈福,足足第五日,风雪才终于消停,露出深邃悠远的天空。

北洛背上背篓再次上山,采了半背篓的雪莲,走着走着又回到小屋前。他犹豫了一下,推门走了进去,发现五日前的布包摊开来,水囊里的羊奶已经空了,酥油也不见了,然而多了一小株栎津草,还有一颗屋外的红果子。

北洛难掩内心的激动,冲出门找了一圈,喊了几声玄戈的名字,声音都消散在了茫茫雪山里,仍然无人应答。

夏至悄无声息地来到,融雪化开来,平缓的土地上长出绿色矮草,开出嫩黄的小花朵。北洛和伤好了的父亲一同去找虫草。远远望去,神女峰依旧堆银彻玉,入目便化作凉凉的清冽气息,沁人心脾。

曲寒亭用袖子给北洛印去脸上的汗水,十五岁的少年身形在不断拔高,容貌也长开来。不少女孩芳心暗许,左邻右舍乃至光明宫下大户人家的女孩儿都和曲寒亭夫妇提过,想让两家孩子见个面,若是相对眼,婚事就定下来算了。

谢柔也旁敲侧击问过孩子,北洛想了想说不上不愿意,但接受了,心里又莫名其妙地觉得别扭。

终归还是没有答应这几桩婚事。

头顶飞过几只斑纹的雁,它们的影子在草叶尖上滑过,紧紧跟随着飞翔的身影。北洛趁着休息,抬头看向连绵的雪山,微微有些落寞。

玄戈再也没有出现过,北洛上山时带去的羊奶和酥油,已经换不来栎津草或者香甜爽口的红果子,倒是被路过歇息的飞禽叼走了几块酥油。

他好像真的只是暂居,只是雪山的过客,看过了,也就独自离开了。

北洛觉得遗憾,没能跟他多说几句话。年纪大了,往光明宫去得多,书文也读的多了,俞发觉得那个白衣服的人是雪山上的神祇,就算不是,也可能是别的地方的小神。北洛有时自己也会笑话自己,年少不懂事,哪里有普通人在严寒的雪山上只穿一件薄如丝的长衣就足够呢?

又怎么能轻而易举,什么工具都不带,便采摘到栎津草?

可是毕竟玄戈已经不在了,很多想问的都无从问起。

北洛背上背篓,和父亲一同回了家。


-tbc-


·黑颈鹤别名青庄

·我爬回来了: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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