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菜云

【杂食党】
银霜踏雪深,时时念归人。

一条酸菜鱼,又酸又菜又多余。
一只快乐的懒鸽子,懒得动手懒得动脑。

【北玄】一孕傻三年

·现代架空,逻辑混乱,泼天狗血,ABO,私设多如山

·ooc警告,竖起避雷针,不喜请及时点叉叉

·给重伤哥哥的始祖魔取个名字塞进戏份

·两个福利需要仔细寻找哦

【注:本文所有涉及专业领域的描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都是我胡诌的,切勿当真。】


01·Origin

天鹿市局刑侦队调来了一名新队长。

据小道消息称,空降的这位还是市局禁|毒队一个一线警察的亲哥,一瓣榴莲两个苞那种亲。

由于禁|毒队这位一线警察给人印象实在太铭心刻骨——砒霜嘴、动如兔,曾经以一敌十毫发无损全身而退,给他一颗子弹能炸掉整个市局——于是乍一听到复制粘贴了这位的亲哥空降到刑侦队,一众警察都自发为刑侦队的同僚点蜡。

但是刑侦队队员并不买账,甚至颇为不满。因为在全员都是Alpha的警局里突然来了个Omega,还是自己的上司!

不服!

坦白说这确实性别歧视了,但是who care?这就好比一碗黑芝麻糊里掉了一粒扎眼的白芝麻,而你不知道它是否干净,你是要吃了还是扔了?

于是新官上任的队长就这么被堵在了办公室门口。

霎时间消息传遍了整个市局,大家纷纷出门看热闹,结果一出自己办公室,就看见走廊躺了一溜人,满脸“人生黑暗”。接着他们看到新来的刑侦队长干净整齐拎着自己的公文包,垂着一双浅眸,头发丝都没乱一根,一开口就是排山倒海的威严气势:“承让。”

然后施施然跨过地上的尸横遍地,走进新办公室。

还有不服的,但又不敢跟他正面刚,背地里说一两句,传到新队长耳朵里。结果这位爷上去就面无表情先揍一顿,然后环顾四周:“不服的,来打过。”

听说那天最后几十号Alhpa躺在训练场满地打滚,几乎要送医院。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敢惹这位爷。

不是人,不是人。

不过相处久了,大家也发现这位队长和他弟简直两个极端,一冰一火,但是又很好说话,办起案来雷厉风行,快准狠。这下好了,不单刑侦队的心服口服,整个市局都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恰逢新队长调任到市局时,他弟正在前线,没能及时知道这个消息。

还是快两个月后,这位一线缉|毒|警从前线光荣归来,还没来得及脱掉火拼之后的满身血污,就这么猝不及防和他哥撞了个满怀。

当时的场面,简直难以形容。

好像说是两人都差点当场去世。

啧,如此凶残。

 

02·找死

羽林才从法医那里拿了尸检报告,一路走路不看路,结果迎面撞到一个小警察。

小警察紧张兮兮抓住他:“他们俩又打起来了!”

羽林:“……”

哦。

谁也不知道这两兄弟的恩怨到底是怎么来的,从一见面就开始吵,吵了没两三句就打,跟氧化钠遇水一样,然后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发挥到淋漓尽致。

真的是亲兄弟?

后来大家都学乖了,只要两人一碰面,方圆好几里能瞬间不见人影。

不过一般都是那谁他弟动的手,某人他哥则秉承着能说话就别动手的原则,每每气到他弟哑口无言又没理由继续动手。

就像现在——

北洛揪着玄戈的衣领将人往墙上按,怒火中烧:“你就这么想死?”

玄戈感受了一下后背的疼痛,眼底平静无澜:“下这么重的手,是你想要我死。”

“你明知道局里全部都是Alpha,一旦你忘记打抑制剂,就能死在这里。上回的教训还不够?!还是说,你就这么贱,空虚成这样?”

“你要是真这么恨我,就不必管我死活,”玄戈歪了歪头,语气平淡,“麻烦你回办公室,破不了这桩抛尸案,我就和局长申请把你一年的工资抵给我。”

北洛:“……”他娘的。

今天也是很想暴打他哥的一天。

很可惜两个人势均力敌,并不可能产生单方面压制性攻击的情况,哪怕玄戈是个世俗公认,身娇体弱的Omega。

没办法,玄戈队长是Omega里的变态,变态里的战斗机。

有人八卦过这对兄弟相爱相杀的原因,甚至都八到玄戈以前的工作单位。然而兄弟二人见面就龇牙的原因没挖到,得到的另一个消息却让人大吃一惊,玄戈队长并不是天生的Omega,从前他和北洛一样,也是个Alpha,不知道什么原因变成了Omega。而且他从前还是临省省厅的人,和市局前刑侦队长相差仅仅一条橄榄枝。因为想低调一些,玄戈问市局局长随便要了个肩章掩人耳目,因而局里的人都蒙在鼓里。

全市局的警察满地找眼珠捡牙。

一条橄榄枝!

这不是人和人的差距,这他妈简直就是悬若霄壤啊!

一时间要八卦的事全都忘了个干净,大家回想了一下玄戈走马上任那段时间自己做的事,瞬间觉得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得知此惊天秘闻的第二天,所有警察见到玄戈都低着头,一副劳改犯改过自新的蔫样。

玄戈:???

怎么回事,又有人偷我的抑制剂被局长发现了?

曾经有依然不服气的警察动歪脑筋,想让玄戈出丑,胆大包天去偷抑制剂。幸亏发现的及时,要知道全局就一个人需要用抑制剂,多了少了一目了然。玄戈听完沉默片刻还没说话,在没人看见的地方,路过的北洛一个飘移转了个弯,走得没影没踪。

没过多久那俩蠢货就被记了大过。

据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还被隔壁禁毒队的洛警官打成猪头。

从此以后全局上下,只有一个人敢对玄戈大打出手。

全局都在感叹,洛警官,勇士啊!

 

03·治病

“毒|品残留?”玄戈看着那份尸检报告,皱了皱眉,“第一案发现场和尸源查清楚了吗?”

羽林说:“岚相已经带人去查了,应该很快就会查出来。大概只是个瘾君子,和同伙分赃出现分歧,对方一怒之下将其杀害,把货占为己有。老大,这涉及到毒|品的,是不是要和禁|毒大队说一声?”那谁才刚走,现在去找来来得及。

但玄戈兀自沉浸在那份单薄的报告里,羽林的话似乎半点也没过脑,也许是懒得过脑。

这位的办事风格就是这样,好像带着满身的秘密,就不告诉你一样,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考虑什么。

过了一会玄戈才摇摇头:“不是。”

“啊?”

“这人不是你说的那样。过量的‘-羟基丁酸’,体内还有大量酒精残留,这是致死的法子。你告诉我有谁吸毒是为了死的,花钱买个死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玄戈撇了手下一眼,“至于刀伤,可能是凶手怕诈尸吧。”

“那……”羽林小心翼翼问,“现在怎么办?”

玄戈把报告放在案上,拎了件衣服往外走:“岚相继续追查尸源,你叫上几个人,我们去现场再看看。”

羽林脑子嗡嗡一响,那到底要不要和禁|毒队打个招呼?

万一某个口是心非的兄控又来变相撒娇怎么办。

身为玄戈队长左右手的羽林心好累。

自从市局众警察都被玄戈收服之后,再也没有人找这位Omega队长的麻烦,大家的注意力都转向兄弟的八卦,禁|毒队还有个小粉头天天捧着文艺作品脑补出一篇AO狗血绝恋的小字母文。

“师兄这叫傲娇!明明就很关心自己大哥,非要用这么别扭的方法。”小粉头岑缨坐在饭堂啃着寡淡无味的鸡腿再次聊起日常八卦。

“我怎么觉得全局都知道北洛护着玄队,就差要扑上去标记了,他们倒是傻子似的还在吵嘴。”同队的警察兴致勃勃继续说。

“估摸着只有北洛才敢动玄队,其他人,哈,估计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哎,我上次拐弯抹角问北洛来着,他还矢口否认自己关心玄队。”

“我听说口是心非是病,得治!”

此时众人口中的病患洛警官正憋着一肚子气在局长办公室听训。

局长给他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然后苦口婆心劝:“那好歹是你亲哥,那件事又不是他的错,你怎么还记到现在?”

北洛第N次一点就炸:“他从来不爱惜自己,凭什么要别人去爱惜他?一走就是几年音讯全无,回来还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现在要我去照看他?做梦!”

局长气得顿足,碍于不能言说的事,只能把人训一顿:“兔崽子!你可别等人出事了才后悔!”

洛警官冷笑一声,夸下海口:“后悔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局里的年轻人说的没错,局长痛心疾首想,口是心非是病,得治啊!

 

04·初现

抛尸地是公园的荒废处,杂草丛生,如果不是有小情侣偷偷来这里情难自禁幕天席地,还真一时半会不会发现。

感谢计划生育政策,感谢发|情|期,感谢这纯情真挚的爱恋!刑侦队无不泪流满面,用我们的单身与加班换来人口增长,是光荣的!

他们的玄队显然没有这么多内心戏,径自走进尚拉着警戒线的案发地,四下查看。

荒废地除了被尸体压过的痕迹外没有别的线索,附近没有监控摄像头,一时间案子陷入死胡同。羽林跟着玄戈身后,见队长在看公园后面的单元楼不解道:“老大,你在看什么?那是前些年开发的小区,刚收楼没多久,里头住的人也不多。”

玄戈沉默片刻:“小区有门禁么?”

“啊?哦好像是有的,住户进小区需要一张门禁卡。”

“死者身上有没有类似的门禁卡?”

羽林不愧是玄戈的左右手,秒懂他的意思:“你是说死者可能是这小区里住的人?”

“假如凶手不是极端反社会型人格,一般杀人抛尸都会把地点选择在心理安全区范围内,这会让他们有安全感,哪怕只是你所说的,分赃不满动手杀人。而且死者死亡时间在晚上十一点,死亡时身上穿着居家服,目击者见到尸体的时间是十一点十分。十分钟时间,第一案发现场远不到哪里去。”玄戈顿了顿,“去问问岚相,查清楚尸源没有。”

羽林依言去了,没过多久回来,满脸不可置信,尽管已经知道这新队长神,还是忍不住感叹:“老大,你真神了。死者就是这小区的住户。”

玄戈一向表情缺缺的脸上露出一个浅笑。“去调监控吧。”他说。

死者一个人住在这个暂时还没多少住户的小区,家人都在临省,何况是周末,出了事也没人报失踪。幸好岚相速度快,很快查清楚尸源。

按照玄戈所说的,第一案发现场不远,更有可能在小区附近。他们先去物业查了监控,派了一部分人在附近周围打探消息。果不其然在有限的监控录像以及周边消息的综合下,大致还原了部分案发前的情况。

死者在夜晚曾下楼到小区对面的便利店买过东西,随后下了地下停车场。监控只拍到这里,就再也没见到死者的踪迹。

小区的地下停车场还算大,管理员一路惴惴不安跟着刑警到处走,直到领头那位队长在一个空停车位前停下。白色贴线的停车区域外散落了几包烟和一个破碎的空酒瓶,玄戈蹲下身,又环顾了四周,这个位置恰好是监控盲区,无怪死者再没有踪迹可寻。

物证科将物证封袋,众人回到物业办公室,玄戈问管理员:“那辆车以及车主的所有信息,给我看看。”

管理员连忙将材料拿出来,玄戈看过,对羽林道:“三单元二栋503,走吧。”

搜查令很快就批下,但是很可惜,503号早已人去楼空。那是一间很普通的屋子,普通得有些怪异,厨房卧室该有的日常用品缺得厉害,住户装修得也不上心,显然没打算用来常住,估计只是落脚点。

羽林越看越皱紧眉头,他在书房找到玄戈,对方戴着手套,面色冷凝看着手里什么东西。

“老大,没有发现。”

玄戈却好像早就知晓般点点头,没有过多的解释,将手上的东西装入证物袋:“回市局,让人去查路段监控,我要知道那辆车和人的去向。”

羽林有一时间的愣怔,见到玄戈手上的东西。

那是一对紫黑的袖扣,雕刻着复杂的花纹,看上去极为精致贵重。

 

05·追踪

禁|毒队接到一个重大消息,省区内发现了一名毒|枭的踪迹。

“赤厄阳?”北洛看着消息沉声道,“他不是死了吗?”

“是啊队长,会不会搞错了,”岑缨也不可思议,“碑渊海不是早就元气大伤吗,我听说还全靠那位代号‘辟邪’的前辈给传递的消息,要不然还真很难将他们一网打尽。”

禁|毒队队长严肃道:“消息没错,确实在天鹿发现了他的踪迹,技侦的同事在一个月天前追踪到其所在地就在省郊,等我们抽调人手到达时却只抓到几个运|毒的喽啰,之后就一再失去对方行踪。三天前再次追踪,发现赤厄阳正在天鹿市内。”

岑缨轻轻倒吸了一口冷气。

赤厄阳,在缉|毒这个圈子中简直就是臭名昭著的人物,多少缉|毒|警惨死在这毒枭手里。就连当年的‘辟邪’也惨遭毒手,听闻是为了保护这名英雄人物,到如今警方内部都无人知晓‘辟邪’的生死与行踪。

“刑侦队那边的消息,赤厄阳涉嫌一桩杀人抛尸案,目前与同伙潜逃中。同伙是一名A级通缉犯,因被受害人认出担心泄露行踪而伙同赤厄阳将受害人杀害。上头说了,这次的行动由我们协助刑侦队调查。这是刑侦队方才拟的一份行动部署,”队长把纸质材料发下去,目光郑重扫过在座诸位,“希望大家全力配合刑侦队缉拿要犯,切勿出纰漏。”

北洛望着那份部署,狠狠一咬牙。

岚相见到北洛的时候皱了皱眉,心道这人怎么又来找队长麻烦。在见到缉|毒|警转头往队长的独立办公室走更是一个头三个大。

玄戈出神看着桌面上那放在证物袋里的袖口,面无表情。他很能沉得住气,无论是什么在事上,哪怕是面对他那个暴躁老弟。

而此时北洛就把两人关在一方小空间里,一人气愤一人平淡。

“有事?”

北洛把行动方案扔在他脸上,拼命压抑心里的邪火:“为什么不让我协助你们?”

玄戈半点也没生气,淡然接着悠悠飘下的纸:“不为什么,你不合适。”

“合不合适不是你说的算!”北洛一下被点着了,火不由分说就上了头,一把攥住了玄戈的领口,几乎和他哥额头抵着额头,咬牙切齿,“为什么你总是这么自作主张!如今是这样,当年也是!我真恨不得……恨不得……”

恨不得什么呢?他没有说下去。

只是用力松开他哥的衣领,烦躁又火大地撸了一把头发。

玄戈望着那双与自己别无二致的浅眸,没由来感到一阵心慌意乱。

他忽然想到北洛以前不是这样的。

 

06·往昔

小的时候北洛特别粘他哥。虽然玄戈也没比他大多少,只不过比他早出生分来钟,但是北洛依然很喜欢抱着玄戈的手,走哪跟哪,黏黏糊糊软软糯糯喊哥哥。

两兄弟是混血,眼睛随了国外嫁来的妈妈,浅眸淡蓝,清澈宁静。他们拥有绝对令人惊叹羡慕的基因——Alpha与Beta结合孕育的一对Alpha双生子。也因为家庭组合的原因,他们家对孩子的教育与国内的传统教育相差甚远,比如在别的孩子上学还需要父母接送的时候,兄弟二人就开始自己上学。偶尔父母出差差不多一个月,两个孩子依然自己在家烧水做饭。

——当然了,基本上都是北洛在饭桌写作业,玄戈做饭拖地。北洛躺下睡觉,玄戈在书房写作业。

没有人告诉他要照顾弟弟,甚至父母也没有这么说过。

有时候玄戈自己也忍不住想,是不是太过照顾北洛,会不会导致他弟过分依赖自己。

但这种本能仿佛是天生的,生生刻在骨子里的,怎么也改不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是十七岁那年,他们高二,北洛开始闹别扭。在公大读书的时候北洛的脾气更是升级了一样,变得暴躁,奇怪的是这种暴躁只针对玄戈一人。

玄戈也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对弟弟的教育哪里出了问题。他还打电话问过妈妈,然而他亲娘以一种天意不可说的口吻神秘兮兮安慰儿子:你以后就知道了。

玄戈很想说我知道个屁,我现在就要知道。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维持着一种,两团一样的泥巴怎么也和不到一起的滑稽古怪的相处模式,磕磕绊绊长到二十二岁。

原本就和势同水火相去无几的相处被彻底点燃的转折就在这年,玄戈一声不吭从北洛的视线里消失,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连父母都不知道。

所有认识玄戈的人都心下不安,学校领导对这事更是三缄其口,只说人不会有事。

那之后过了好几年,北洛分到天鹿市局禁|毒队。说来也许是冥冥中的安排,当时他们接到消息,临省省厅抽调了好几个省市的警力,不惜代价围剿碑渊海在省内三个大据点。天鹿市局警力负责牵制,上头说必要的时候就开火。结果他们真的当街火拼了。

那次行动结束后听说在碑渊海另一个据点救出来几个警方卧底,其中一个卧底最长时间,将近八年,却在最后一年暴露了身份,省厅正是因此才下定决心收网。

又过了半年,突然在临省的一个同学通知北洛去一趟,说是玄戈在临省医院养伤。

北洛心乱如麻,五味杂陈来到医院,刚跨进门就发觉不对。房间里飘着淡到让人几乎觉得是幻觉的Omega信息素的味道,开始他还以为是房里其他人的味道,结果发现在场的人不是Alpha就是Beta,那么这只能来源一个人。

床上安安静静躺着玄戈。

北洛脑子里一片空白。

 

07·不解

没有人知道北洛喜欢玄戈,没有人知道十七岁那年的一个晚上,北洛梦到他在亲吻他的孪生哥哥,在一片模糊中赤|身|裸|体颠鸾倒凤。

还是十七岁,他们放学回家,不知怎么的出门没看黄历遇上个疯子持刀行凶,在人潮涌动的街上见人就砍,玄戈为了护着北洛擦破了手臂。

北洛头一回感到恐慌。忽然意识到长久以来都是玄戈在护着他,那一瞬他的保护欲和对亲哥的爱意纠缠在一起,又悲哀地想到他哥和自己一样都是Alpha啊,先不管他哥能不能接受他,两个Alpha在一起,那可就是惊世骇俗的同性恋了。虽然也不是没有,可北洛接受不了,他知道玄戈肯定也接受不了。

他哥看着云淡风轻,对很多事都包容大度似的,实际上骨子里是个强悍骄傲的人,只不过他的骄傲都沉淀下去罢了。

那天晚上北洛一个人躲在被窝里想了很多,想着想着就哭了,咬着手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上大学之后的暴躁完全就是因为玄戈实在是过于优秀,身边常常围了一圈姑娘,偶尔还有男生,那情书都能收够一个箱子了,直把北洛看得眼红牙痒。

那时候玄戈无法理解北洛这种别扭又偏激的关怀和占有欲,不如说他完全不懂。

而北洛则无法理解玄戈总是一副长兄如父的顽固嘴脸,好像他还是没长大一样。

玄戈也曾尝试着和突变暴躁的弟弟深入交流原因,但是北洛总是一言不合就语气变差。后来玄戈也懒得劝了,由他去吧,有时候实在忍不了就干脆直接怼回去。

所以当北洛在医院见到八年多没见的玄戈,还变成了Omega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崩溃了。简直就好像看见自己引以为傲的天之骄子被折了翅膀摔了满身尘泥,更有一种你视若珍宝,碰都不敢碰一下的东西,在你出了一趟差之后被磕了一个角,怎么能不让人怒火中烧。

玄戈居然还没事人一样,用平淡但在北洛听来就是轻蔑的口气问“是我自己提出要改造的,你有什么问题?”,北洛觉得自己能被他气到反复去世。

那时候玄戈身上的信息素很淡,不知道是准备发情期还是已经过了发|情|期,但这么淡的味道,就是引爆炸药的火星。

北洛当场就炸了,要不是身边的人拉住,玄戈估计没死在浑身伤痛里,反而就要死在他弟的怒火里。

再后来偶尔放假回家,或者工作上有什么交集,只要见面了就吵,吵没几句就开始拆房子。看得家人朋友又心疼又无可奈何。

市局同事想要八卦的,亲兄弟相爱相杀的原因起源就是这件事。

 

08·何处

玄戈最终还是妥协了,让北洛参与抓捕行动。

那可不,局长都被烦得发话了,再不妥协估计北洛能把市局拆了。

玄戈再三规定:“你参加可以,只能后勤,不能出现在赤厄阳面前。”

“为什么?”

玄戈第一次冷冷扬声说:“没有为什么,北洛,我才是指挥。你只需要服从命令。”

北洛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留下玄戈一个人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轻轻叹了口气。

 

抓捕行动比预料的提早了,负责跟踪的同事在黎明时分发来消息,赤厄阳在市区一处夜店落脚了。

市局行动组早已整装待发,听闻消息后立刻行动。玄戈坐在副驾驶座上摩挲着手里的枪,那是他自己的枪,漆黑的枪身上有着几道陈年伤痕。羽林大气不敢出,他看得出来自己老大心情不大好,简直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警车在夜店不远处停下,所有人都下车,悄无声息从四面八方包围这家店。耳麦里每隔不久就有在店里跟踪的警察汇报赤厄阳的行踪。

“一组三组,封锁街道两头;二组六组原地待命,四组五组前往指定地点。”

“玄队,赤厄阳这次可能不是一个人来的。这里还有人同他接头。”

玄戈点点头,拉开手枪安全栓:“知道了。”

北洛在二组,他站在警车旁边,看着前方挺拔的身影,忽然而麦里传来警员压低的急呼,还有混乱不堪的尖叫和枪声:“玄队,赤厄阳往后门跑了!这店里有第三波人,请求支援!”

玄戈眼神一凛,握着枪就往夜店后门跑:“二组原地待命!六组,由正门进入支援!”

“四组五组到达指定地点了吗?”

耳麦里四组组长汇报:“玄队,我们到了,成功收缴到毒|品枪支若干,抓获嫌疑人共十名……”

玄戈蓦然打断他:“知道了!一组三组,调派人手入内支援!”他抬手就是一枪,正中前方身影的手臂。

赤厄阳一声痛呼的同时回身开枪,却因伤痛一时失了准头,沙漠之鹰银光烁烁,警匪二人在硝烟中对峙。他首先看见的是那警察手里稳如泰山端着的枪:“伯莱塔……”随后看见漆黑枪身上一个白金色的图案。

“白翼金狮!”毒|枭惊愕抬头,难以置信般低呼,“是你!”

回答他的是一发毫不客气的子弹,瞬间打中他右肩。血浸湿了衣裳,赤厄阳还没回过神,玄戈已经冲到面前,浅眸结霜,狠狠冲他下颚来了一枪托。赤厄阳疼得厉害,才想回手,颧骨一痛,几乎要裂开了似的,他整个人仰面朝天摔在地上。

面前的警察面色森寒,抬手又是一拳。毒|枭偏过头吐出一口血,满身满脸都是腥铁气息,他狼狈不堪,被用力勒住了领口。玄戈寒声问:“是谁?他人在哪里?”

这两个问题问得人一头雾水,赤厄阳却低低笑了:“你想找他?哈哈哈……五年前的苦头还没尝够?”

“说!”

“咳咳……”毒枭嘲弄地笑着,挣扎起身低声道,“别想了,你找不出来的。至于他……他说,他一直很想你……这身子,还没被用过吧?”话音未落,奄奄一息的人忽然眼中精光爆闪,摊在一旁的手抓起一块锐利的玻璃闪电般扎进了玄戈的肩头!

玄戈强忍着锥心刺痛,白翼金狮不由分说一声脆响,子弹瞬间击穿毒|枭心脏。

背后忽然有气息传来,他来不及回头起身,脖颈侧一凉,什么东西顺着血管流进体内,眼前顿时一阵阵恍惚。

背后的声音刻意喑哑低沉,带着恶毒的笑,毒蛇一般粘滑,钻入四肢百骸:“玄戈队长,好好享受人生的第一次极乐吧。”

 

09·微凉

北洛其实真的很想不分青红皂白暴揍他哥。

这个想法已经在他脑子里存了快十年,真是亏得他理智战胜一切,并没有真的下重手打人。

但是再怎么强大的理智和毅力都会被一点小事击溃,更何况北洛对玄戈一切的自作主张已经忍耐到极限。

在玄戈受伤被送进医院两个小时之后恢复神智,见到的就是满病房的担忧面孔,以及北洛隐匿在阴影里喜怒不辨的脸。该说玄戈是情商低智商高还是怎么呢,这人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虚弱问:“怎么样?”

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他问的什么事,羽林一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一听就知道玩完了。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北洛已经面色铁青,众目睽睽之下三步并作两步上去就是一拳揍在他哥脸上。

整个病房都是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

玄戈没受伤的手捂着脸,尝着嘴里丝丝腥甜,震惊又茫然睁大了眼睛,而他弟只留给他一个阴沉暴怒的身影,转瞬就消失不见了。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过了好久才听见一声若有若无的苦涩笑音。

玄戈的伤其实并不重,醒了之后检查了一遍就能出院,幸得他当时反应及时,在玻璃扎进肩头的时候错了错身。真正让他昏迷的是后来那神秘人的一针麻醉剂。

“只是麻醉药?”玄戈再三确认。

“是啊。”医生说。

玄戈回想着那人说的话,沉默不语。

 

而北洛,再一次被叫到局长办公室里喝茶。假如局长的眼神能实体化,北洛已经是万箭穿胸了。办公桌被局长拍得震天响:“北洛同志!撇开那是亲人不说,你动手打的是一个职位比你高、处级以上的领导!更可况那是你哥!你是不想干了还是嫌命长?!”

北洛依然冷着脸。

“我不管你们到底为什么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但执行好这次任务,保证嫌疑人落网和群众的安全是他的职责!还轮不到你来说他的不是!”

北洛终于冷冷出声:“是,对于其他人而言他伟大。但对于我和我的家人来说,他就是个自私到极点的混账。”

局长气得吹胡子瞪眼,但是他发现他好像无法反驳这个推论。于是局长只好喝了几口茶平复自己的怒火,然后扔给北洛一份资料,深深看了他一眼:“去跟他道个别吧,好歹是你亲哥。”

北洛看了看资料,抿了唇,转身离去。

 

玄戈在离开医院后就回了家,局长大笔一挥直接给他批了大半个月的假,还下了死命令不到日期不给回局里。

玄戈自己在天鹿市租的房子面积不大,房子的装修也十分简单。回家之后快他就躺下睡了,什么也没吃,这一觉竟就睡到第二天早上。

醒过来之后他发现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明明是秋凉快入冬的季节,醒来之后竟然出了一身薄汗,身体自内而外有些发烫,他以为是有些发烧,就着凉水吞了几片退烧药。这时候门就响了起来。

他弟别扭着一张脸,生硬地问候:“好点没。”

玄戈暗自叹了口气,点点头把人让进屋。

北洛甫一进屋就觉得哪里不正常,但一下又没能反应过来。

可能是已经好多年没跟北洛正常说过话,玄戈一时半会也想不到什么话题,于是两相沉默半晌,玄戈问:“局里怎样了?”

北洛火气又上来了,好歹克制住:“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那还有什么说的,我的伤不重,不用担心。”玄戈无奈地坐在椅子上。他觉得有点不妙,脑子间断着有点恍惚,身体的热度并没有降下去,反而好像越来越热,手脚也有点发虚。

他强撑着站起来,给北洛倒了杯水:“没事就回去吧,我去躺会。”

北洛皱眉,望着对方进了卧室。别扭的性子使然让他没有第一时间跟进去,只是喝了口水。奇怪的是他的鼻尖嗅到一阵有些熟悉的味道,他深深呼吸了一口,忽然脸色一变。

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方才玄戈面色带了不正常的潮红,房间里一直若有若无的味道浓了起来。

——Omega的信息素,玄戈的发|情|期到了!

北洛无名火起三千丈,这种时候了玄戈居然还这么淡定,居然还想过问局里的事?

这人怕不是核桃吃太多了物极必反吧!

 

10·袭警

你这是在袭警

 

 

11·切磋

俩警察的事叫什么袭警,就是切磋而已

 

 

12·远行

被标记的事瞒不了人,何况是局里一群对Omega饥渴难耐的Alpha。从刑侦队队长面色平静走进市局大门开始,陆陆续续听见白瓷砖上噼里啪啦叮叮当当掉落了满地物件,局里人几乎把自己下巴给拆了。

玄队被标记了?!

谁这么烈士!

然后他们仔细分辨了一下,五官更扭曲了。

果不其然啊,禁毒队那谁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所以啊,其实玄队也是口是心非!”小粉头嘴里塞着土豆丝,义正言辞聊着八卦。

“不过北洛不愧是北洛啊,果然只有他敢动玄队。”队员往嘴里塞鸡腿,生怕吃晚了就没了似的狼吞虎咽。

他们口中的玄队正和一众刑侦队队员在会议室讨论着一起重大凶杀案,他们局那个一年前才调来却长期出差的副局也到了会议室。

“……目前所掌握的线索就这么多,我们怀疑凶手是在故意挑衅警方。”岚相放下激光笔,重新落座。玄戈一直没说话,望着投影上的照片,一个简陋的类似手术室的地方,几间密不透风的地下室,穿着病服死在里面的人。

尸检报告显示两名死者都是Beta改造而成的Omega,活生生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等来发|情|期,没有抑制剂,在发|情|期里被凶手玩弄致死。

死者手里都握着一朵白色的玫瑰花。

“丧心病狂!”羽林咬咬牙。

玄戈一直没作声,接下来的会议说了什么他都混沌似的,没记得多少。只在会议结束后被人一拍肩膀回过神,副局笑得像只狐狸:“听说你前段时间受了伤?好些了吗?”

说起来玄戈和副局没见过几次面,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特意来问候一句,于是说:“谢谢,好多了。”

而对方只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里面还混杂着复杂的神色。玄戈一顿,那头门口的局长喊了副局一声:“长庚,来一下。”

夜长庚挑了挑眉毛,眼尾也跟着妖娆一勾,别有深意地拍拍玄戈肩膀,转身出了门。而玄戈在对方身影消失的一霎,眼神跟着幽暗下去。

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副局身上有一股香水味,乍一闻上去就是普通的古龙水香,但是仔细闻,闻久了就会发现里头还混着一丝玫瑰花露的味道。

像。

太像了。

那阴冷地下室里好几次出现过的味道。

整个刑侦队都看出来自己老大心情不好,个个都有事小心翼翼没事噤若寒蝉。隔壁禁|毒队少了一半的人,自家老大的暴躁老弟也在少了那一部分人之中,听说是抽调警力到了前线,又听说是要去卧底,总之是个危险的活,联系都是绝密的单线。

玄戈撑着额角,略有些烦躁。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封信,上面印着临省省厅的印章,信里是一套独立的电码,他已经好几年没用过了。

突如其来的不适打断了他的思路,玄戈脸色一变,匆忙把信放进抽屉锁上,就立刻冲去洗手间吐了起来。但只是干呕着,吐出些许水。

他就着生水稍微漱了下口,默然回到座位上坐下,双目失焦般望着窗外好久,继而抬手,轻轻按住小腹。

北洛已经走了三个月。

 

13·Rosemary

日子还是要过,案子依旧没头绪。

隔三差五找到一个死者,Omega,手里握着一朵白玫瑰。整个刑侦队三天两头不着家,凶手跟玩他们似的,怎么也抓不住。

副局办公室里种了一盆玫瑰,他小心剪下第二开放的一朵,抬起头,见到路过自己办公室门口的刑侦队队长,嘴角噙着无人能懂的笑走出门叫住那青年。

玄戈回过头,表情冷淡。

“破案虽然重要,但也要注意身体。哦对了,有些事,还是要先下手为强的好。”

刑侦队长半点反应也无,看着这人乱七八糟说些不搭嘎的话。

夜长庚绅士地捏着玫瑰,让人搞不懂他到底是来为人民服务的,还是来祸害俊男靓女的。他递出玫瑰,笑说:“洛丽玛丝,送你。”

玄戈面无表情看着他,半晌转身就走。

副局也不恼,无奈地笑着:“不解风情啊……”

他心情愉悦地握着玫瑰,提起公文包下班出门,很快就走进了下班的人群中。等他从人群中出来,手上的玫瑰已经不见了。

刑侦队又把加班提上日程。羽林在会议室里气得直拍桌:“这得是多变态才能杀这么多人!这人是对Omega有仇吗!”

“这样根本没办法提早找到下一个受害者,”岚相把所有受害者资料都摊开,“凶手就是在随机挑选目标,目前为止所有受害者的社会关系没有半个交叉点,无论是身份、职务还是其他别的,一切都没有相似点。”

他们迟迟没出声的队长面色沉沉:“羽林,你错了。”

“啊?”被点名的刑警懵了一秒。

“他不是对Omega有仇,他只是喜欢把Alpha和Beta变成Omega。换句话说,他对Omega有着狂热的爱,非天生的尤甚。”

羽林脸黑得都能滴出墨来。

玄戈站了起来:“都散了吧,回去好好休息。岚相和羽林到楼下等我。”

左膀右臂面面相觑,不懂这个命令是何用意,但还是照做了。不多时玄戈来找到他们,在他二人耳边说了什么。两人面色剧变,震惊又怀疑地看着队长,而后者面色凝重,缓缓摇头。

“……知道了,队长,你也要小心。”

玄戈不置可否,挥手:“去吧。”

他目送二人离去,摊开手,那是从自己桌上凭空出现的玫瑰花里,抽出来的一小张纸。

——她曾经比绽放的玫瑰更美丽芬芳,如今却长眠在地下。①

纸条下面有个图案,画得不知所谓但又清晰可辨,里面隐藏着一个小地图。

玄戈攥紧纸条。洛丽玛丝玫瑰,他甚至能看见那人病态地呼吸着死去的人的气息,叹念着死亡。

黑夜将至,黎明迢迢。

但是时间对任何人都是平等的,在平缓中第二日正午悄然而至。

“说起来玄队是不是病了啊?前段时间见他脸色不太好,最近还没来上班。”没有被抽调的禁|毒队队员喝干最后一口汤,好奇问。

“是迟到了?我刚才路过刑侦办公室,他们好像都急着找人。”

岑缨举着筷子耸耸肩:“我也不知道,我还偷偷问过刑侦的人,全都神神秘秘的。”

路过的女法医面不改色,紫眸目不斜视,和她金发混血的同伴放下餐盘,语不惊人死不休:“有什么好神秘的,不就是怀了么。”

叮叮当当的筷子勺子滚了满桌。

岑缨:“……”

禁|毒队众人:“……”

 

14·五年

北洛其实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也有当卧底的一天。在他混入这个国内最大最棘手的贩|毒集团之前,上头曾经将他叫去单独谈话。

领导严肃沉重地告诉了他这次的任务有多艰巨重要:殛戎,在国内势力几乎能一手遮天的毒|枭,“辟邪”十三年前卧底的目标。

“这人老奸巨猾,我们折了不少同事,‘辟邪’暴露后在他手上过了足足一年生不如死的日子。你一定要小心行事,尽量不和殛戎打照面。能将之一网打尽最好,不行也必须保证自己能平安归来。”

“‘辟邪’?他还活着?”

领导深深看他一眼:“嗯。但他再也不能当缉毒警了。”

北洛叼着烟坐在台阶上,看着灰蒙蒙落雨的天。

四年半了,不断有消息传回来,哪哪儿的厂子被警察端了,哪个大管事蹲号子去了,殛戎的势力就像利爪被逐渐剪去指甲,渐渐土崩瓦解。这老狐狸还跑到了国外暂避风头,看来真是把他逼急了。

与他单线联系那头每隔三个月发来一次消息。他还记得刚成功混进碑渊海的时候给领导发过消息,问过玄戈的情况,结果对方隔了好些天才回复,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领导要喷火杀人的骇人气势:你是故意的吧?玩什么呢,我爱你我标记了你但我不能陪你所以你给我生孩子让他陪你?

北洛当时真是十脸懵逼,才想说老大这是狗血八点档看多了吧,结果看到下一句他就什么话都憋不出来了。

领导:兔崽子你他妈敢不活着回来老子就赐你哥一丈红一尸两命你们一家三口到阎王那去相爱相杀你看着办!!!

北洛:……?

北洛:!!! 

当时北洛的心情,简直就是坐着十环过山车然后扔到十米跳楼机上再被离心机甩飞出去,五雷轰顶都无法形容他的震惊。他差点就要直接打电话给玄戈确认事情的真实性,毕竟他真的没想过让他那个骄傲的孪生哥哥给自己生孩子啊!他连标记都是强上的,事后玄戈没把他打死就已经仁至义尽了,生孩子?想想都毛骨悚然。

北洛一时间又是惊骇又是心酸甜蜜,他知道领导这么说就是玄戈不但没想杀人,还把这意外结晶留了下来。

该怎么说呢,姑且能算是,玄戈也并不讨厌自己标记他?

接下来的几个月北洛都处在被五百万砸中的恍恍惚惚情绪中。

后来领导又发来一条消息:听说过一孕傻三年吗。做好心理准备。

北洛心说玄戈这样的人还能怎么傻,顶多就是跟自己妈一样母性光辉泛滥?

雨又大了些,他给领导发去最新一条信息,叼着烟回房,不禁想象了一下从未见过的小崽子。但他也没多想,殛戎前几个月回来了,听说还带了一个高层管事。

而且前段时间天鹿市局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在集团里隐隐有些传言,但是谁也说不清,好像是一个警局内鬼跑了。

关于玄戈的情况,还是几年不变的那几个字:安好,勿念。

挺好的,好到有些敷衍。

北洛把烟掐了,捋了把头发。

忽然有人敲响了门,对方在外面叫了他一声:“老板让大家都去一趟刑堂。”

“出什么事了?”北洛拉开门。

“不知道,”那小弟也不解,“好像是有什么大事。”

 

15·突变

北洛完全不想去,一来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二来领导说过的,尽量不和殛戎打照面。虽然不知道领导这么要求的原因是什么,但是那语气郑重得让人无法拒绝。

可如果不去,就会太过显眼了点。毕竟他已经混到了高层,天天和一群人打交道,谁来谁没来互相之间一目了然。

北洛深深吸了口气,把头发扎起来,走进地下刑堂。

刑堂,顾名思义,犯事的人受罚的地方。又因为是地下,刑堂很黑很冷,只挂着机盏昏黄的灯,灯下地板斑斑驳驳透着暗红。陆陆续续有人到,众人都自觉地分站两边。主位上交叠双腿斜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对方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只阴桀的紫黑色眼睛和一边森然勾起的唇角。

殛戎。

让警方棘手了将近十年的赤厄阳也只不过是这人手下一个小头目,可见殛戎有多么难对付。

北洛站在人群最后,把自己尽量隐藏在阴影里。等人都到齐,殛戎才幽幽开口:“想必各位都清楚目前我们的形势。我其实很好奇,为什么我在各地的场子会没得这么快。”

底下死寂一片,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殛戎自顾自撑着下巴说下去:“说说看,为什么有警方的人混进来,你们都不知道?”

一语竟激起千层浪!两边站着的管事全部脸色剧变,纷纷惊愕地抬起头面面相觑。北洛脑子嗡一声响,顿时脊背发凉。殛戎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自己已经暴露了?还是……别的同伴被发现了?

“老板,是谁!”

殛戎意味深长又不动声色望了这些人一眼,轻轻拍了拍手,立刻有人押着一个脚步踉跄的人进来,那人在昏黄灯光下五花大绑浑身浴血,双眼眸光黯然但眼神无所畏惧。

北洛瞳孔猛然一收,情不自禁握紧双拳。

他们都是单线和上级联系,基本上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一同卧底在殛戎手下,更不知道对方是哪个局什么名字。

如今见到一个同事被折磨成这样,北洛又急又怒,好容易才控制自己不要冲动,但脑子里却是嗡嗡作响,一张脸在阴影里似冷霜,中途殛戎说了什么他没怎么听清,只听见最后一句“给你机会,十二点前你不说就上路吧”,顿时头脑一炸。

同事什么话也没说,冷笑着朝大毒|枭吐出一口血沫,随后就被带走。

在场的管事们都噤若寒蝉,自己的顶头上司正冷着脸,怒意能化成实质拆了整个据点:“自己知道该怎么办。”

底下人唯恐答迟了一秒,争着抢着承诺:“是、是!我们一定全力彻查!”

殛戎眸光森寒,带着极强压迫感的眼神扫过下属一眼,甚至有意无意释放着强悍的Alpha气息,他稍微扬了扬下巴,底下人会意,向老板一颔首,脚底抹油似的出了刑堂,生怕被堂内低气压冻成冰。

有人从黑暗深处走到昏黄底下,手里拈着一朵白色重瓣玫瑰,望着刑堂大门外一个身影。他笑了笑,对主位上的毒|枭说:“像吗?”

毒|枭摸着自己袖子上一对紫黑的袖扣默然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血色。

“——像极了。”

 

16·刺痛

逼近午夜,刑堂没有点灯,四周还是死一般寂静的黑暗。一个人被束缚双手吊在半空,血染得他的衣服赤红一片。那人的呼吸微不可查,双目紧闭,几乎与死无异。

就在这时忽然有个身影一闪而过,停在受刑的人身后,手里一道寒光掠过,绳索应声而断。

北洛把匕首一扔,接住那人沉重的身躯。他警惕着望望四周,然后伸手探向对方的鼻息,就在这时本该气力耗尽奄奄一息的人,突然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手肘撞上北洛胸口!

长期训练练就的警觉让北洛在对方抬手的瞬间就伸手准确抓住那手腕,他只来得及惊怒交加低喝一句:“你不是他!”身后立刻传来此起彼伏的子弹上膛声,跟前的人更是将枪口直接抵到他颚下。

灯“啪”一声打开,刑堂四周全是黑压压一片的枪口,跟前的人狞笑着站起来,竟是一个高层管事。北洛双目结霜,狠狠望着对方,不出一语。

脚步声沉稳地响起,一下一下踩在人心上,把生存的希望踩得直往下沉。

北洛被枪口抵着太阳穴拽起来,反剪铐住了双手。

穿黑西装的毒|枭踱到他面前,紫黑的眼睛阴狠冷酷,一把捏住北洛下颚,喃喃道:“真的像。”

“……你把他怎么了?”

殛戎饶有兴致地眨了下眼睛,扬了扬下巴,殛戎的下属拖进来一个人扔在地上,北洛艰难地往地上看去,那人已经浑身鲜血淋漓,气绝了。

北洛双目赤红,怒极低吼着,却被死死摁跪在地上,脖子上一凉,他感觉到有液体顺着血管流进去,慢慢的就失去了意识。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一朵白色玫瑰出现在黑暗里,那人声音轻轻往上挑,宛如一只狐狸。

殛戎望着缉|毒|警的脸,笑了笑:“当然是和他一样了。”

 

和众多不幸暴露了身份的卧底一样,黑道上的所有刑罚,北洛几乎都尝了个遍。刑堂有一个审讯室,阴冷潮湿,弥漫着浑浊的血腥气。北洛被绑在椅子上,微微偏着头。他身上全是纵横交错,皮开肉绽的鞭伤,脸上淤青和血污混杂在一起,显得狼狈不堪。头顶一盏灯亮如白昼,刺得眼睛生疼。

他艰难呼吸,一定是伤到内脏了,可能还断了几根肋骨。这是第几天了?他记不清。在静得令人窒息,不辨日月的黑暗里,时间总是过得很慢,如同度日如年。

喉咙一阵阵发疼,北洛忍不住咳了几声,牵动了伤口和受伤的内脏,疼得弯下腰,然而绳索束缚着动弹不得,他咬着牙不发出一点声音,疼痛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接着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殛戎站定在北洛面前,毫不在意他的鲜血淋漓,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对上顶上的灯。

“都这样了也不说,你们真像啊。”殛戎无数次提及“像”这个字眼。

北洛知道他是在说那个落在他手里一年的缉毒警,临省省厅,乃至全国缉|毒的英雄人物。

但是殛戎话里却又十分奇怪,如果说是因为北洛的不屈而像‘辟邪’,那为什么在刚刚被抓的时候,殛戎也会说“很像”?

“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殛戎用力松开手,示意底下人去拿什么东西,“这样太愚蠢,何不留着自己一条命呢?有命,才能完成没有完成的事。”

北洛声音虚弱,却依然掷地有声:“少废话,有本事杀了我。”

殛戎放声笑了,像是听到极为有趣的事,笑得渗出些许眼泪:“哈哈哈,你看,你和他真的太像了,说的话都一模一样,”他踱到北洛身后,俯身贴在他耳边,狠戾地、一字一句地,“我很想知道,你到底能不能做到和他一样。”

北洛不作声,冷冷望着从自己身后走出来的人。

“其实我有些好奇,你怎么不问问‘辟邪’是谁?以你们内部的保密看来,你应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吧?”

“……”

“想知道么?”殛戎咧着嘴一笑,按开整个房间的灯光。北洛一时间受不住,闭上了眼睛。等他终于能适应光线,睁开眼茫然对上面前一台显示器的时候,霎时间瞳孔针缩,浑身血液都冻成了冰,惊怒痛恨铺天盖地而来,竟然是身心重创之下生生咳出一口血。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领导让他尽量别和殛戎打照面。

显示器里的是一段监控,画面有点模糊但还能看见,一个人被张开双手用锁链绑在木架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不停地渗着血,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滩刺目的血泊,右下角显示着的时间,正是“辟邪”暴露的那一年。

而画面里的人,有着和自己一样的脸,对方抬起头,虚弱、满脸血污,但那双浅眸依旧骄傲不屈。八年的杳无音信,终于有了答案。

北洛脸上血色褪尽,他颤抖着张开嘴,一度失声,末了才支离破碎唤了一声:“玄戈……”

 

17·雷霆

没有人想象得到“辟邪”是怎么在那一年里活下来的,日复一日的刑讯折磨,消磨身心意志。哪怕玄戈被问起的时候,也只是很平静地说一句“撑下来就好了”。

可这“撑下来”的背后,未免太过绝望。

监控继续放着,画面里玄戈身上流的血几乎没停过,他全身上下可能没有一片好皮肉,北洛已经有些呆滞地想,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血呢?

——别再流了,再流,可就流干了。

殛戎满意地看着面前另一个双生子几近失控,濒临崩溃。他开心地再一次俯身在北洛耳边,轻声如恶魔低语:“其实你比他要好,就算受这么重的伤都没出一点声音。不过这也可惜了,我还想听听你的呻吟声,是不是比他的要好听。”

北洛眼神都几乎对不上焦,殛戎继续说:“你想听吗?”

他没等北洛回神,已经按掉静音键,动刑时刑具击打皮肉的声音,还有受刑时人因剧痛而发出的呻吟和喘息闷雷一样炸在北洛脑海里,他几乎是磕磕绊绊说着:“住手……别、别再放了……”

然而那些声音像破开壳的利爪,尖锐地叫嚣着冲他疯狂扑杀而来,北洛挣扎着,几乎崩溃地嘶吼:“别再放了——!”

殛戎笑得俞发开心,他拍拍手,画面再一转:“他作为Omega的身体是不是很美妙?”

在大笑声中他看见一个实验室,玄戈被束缚带紧紧绑缚在床上,眼睛上蒙着黑布,身上连着仪器线。有人走到他身边,弹了弹手里的针管,毫不犹豫一针扎进那只伤痕累累的手臂血管里。

看得出玄戈想要挣扎,但是束缚带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等待着未知的危险到来。没过多久他开始痛苦地挣动,力度之大几乎要挣断身上的束带,手腕都磨出一圈红痕。起初玄戈咬紧口唇没发出一点声音,到后来完全撑不下去了,呻吟和压抑的惨叫悉数破冰而出。

改造是没有办法想象的痛苦,玄戈这样意志强大的人都撑不住。他身上的衣物早已被汗湿透,挣扎造成旧伤撕裂,紧贴的衣服渗出斑斑点点的血迹,触目惊心。

殛戎满意地看着显示器画面,笑道:“你不知道,他就算变成了Omega,仍然像只小狼一样凶悍。他还把我送去的十几个Alpha都拧断了脖子,啧啧,真是可惜了我那些想要对他好的手下。”

玄戈几乎每天都会被注射药物,不知道遭受了多少天的折磨,甚至有好几次险些没了心跳。最终改造成功的那天有个人走进了实验室,赞赏地触碰着玄戈的脸,像极了触摸亲手制作出的一件完美作品一样。

那人颇为得意地转身,胸前别着一朵白玫瑰,冲监控方向眨了下眼睛。

北洛惊骇不已,继而被极度的愤怒压得眼前有些发黑。

是夜长庚!

他真恨不得在刚见到这个副局的时候就先不分青红皂白揍一顿,本就看着不顺眼,这下所有的不顺眼不舒服都有了完美的解释。

所以玄戈的暴露是因为夜长庚。北洛觉得脑中一片冰冷,那玄戈现在……

他没有再想下去,因为夜长庚已经出现在他面前,这只狐狸笑得病态:“不用担心,这可是我的第一个成功的实验体,我怎么舍得杀了他呢?”

“夜长庚!!”北洛怒吼出声,几乎把身上的绳索挣断,如果不是有人从旁将他摁住,可能他真的会上去拼命,哪怕将手腕磨破磨烂也在所不惜。

“他的滋味好吗?”夜长庚嗅着手中的洛丽玛丝,嘲弄似的笑说,“谢谢我吧,本来那次发|情|期不是给你准备的,你算捡了个便宜。”

“夜长庚!你要是动了他,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狐狸一双桃花眼轻轻斜睨他,嗤笑:“好啊。前提是,你能从这里,活着出去。”

他与其他人一起缓缓退进黑暗里,将洛丽玛丝玫瑰掷到北洛脚边,意味不明地说了句:“送你了,到梦里唤醒你的睡美人吧!”

 

18·殷殷

四周再一次陷进死寂的漆黑中。

空间里只能听见沉重的呼吸声。

人在安静的时候尤其容易陷入回忆和思考。

北洛想起玄戈不告而别前的一段时间,一度反常,自己发脾气的时候顺着,冷嘲热讽的时候顺着,甚至常常有空就来找他。有一次北洛还看见他握着一小束紫色三色堇,偷偷摸摸放到他上课的位置上。

他又想到玄戈回来后,在得知自己也成了缉|毒警时的惶恐和气愤,数次劝自己不要当缉|毒警,还有他那时并不能理解的有意的疏远。而自己只是跟他吵了一架,怒斥他什么都不知道就说三道四,然后摔门走了。

那可能是他们爆发的最激烈的一次争吵,北洛甚至气得把玄戈家里一个花瓶摔了,里面装着的三色堇掉落在地上,被玻璃碎片划得遍体鳞伤。

现在想一下,那时候玄戈刚出院,身体还没好全。还有严重的心理创伤——再强悍的人,被关在黑暗里一年多,日夜接受非人的虐待,更别说还从Alpha不可逆地变成了Omega的巨大心理落差,怎么可能还能若无其事主动走进这个许久未见的世界?

玄戈……那段时间,他会独自在夜里坐着,睁眼直到天明吗?

他把玄戈,一个人留在那许久没有人气的屋子里。

一个人。

一留就是十三年。

北洛再也想不下去,脱力般仰起头,徒劳地闭上眼阻隔泪水掉落。

 

殛戎没有打算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北洛很清楚这一点。

他被关到了另一个小房间里,和局里的拘留室有些像,北洛自嘲地想了想,这大概就是风水轮流转吧。

他分不清已经是第几天或者已经第几个月,指望着领导不要太迟钝,不然他要是真凉在这里,他哥可就跟着无辜遭殃了。

要是能活着回去,或许还能向玄戈炫耀一番,说,看,我跟你一样,都能死里逃生,我当缉|毒警并不比你差。

也许玄戈还会摆着一张臭脸,冷冷斥一声胡闹。

北洛缩在墙角蜷成一团咧着嘴笑,浑身发抖,生理泪水控制不住地流,身体里里外外都像被千万只蚂蚁啃食着。他连意识都开始有些混乱,所见所想都不断扭曲拉伸,就在快要失控的时候他的五指狠狠在自己手臂上生生抓出五道血痕,减缓了一下失控的到来。

他手里偷偷藏了一根断了的针头,而针筒已经被他丢了出去,丢到看不见的地方。

这简直就是最完美的剧本,卧底的缉|毒|警暴露身份,被注射毒|品,哭着喊着丧失尊严换取一点点毒|品,然后毁了余生。

但谁会甘心受制于小小一管液体,殛戎也知道这点,这段日子隔三差五就派人强行给北洛注射一支。

“你知道这在市面有多贵么,”殛戎拍拍他的脸,抽出一条手帕,装模作样擦了擦他额上的冷汗,“可不能浪费啊。”

北洛喘了两口气,出乎意料挣脱了打手的钳制,揪住殛戎的衣领往他脸上狠狠揍了一拳。

这估计是殛戎当老大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被打,他只是愣了一下,竟然不恼,擦了擦破了的嘴角,看着被制在地上的人,笑道:“不错,真像。你的兄长也是这样的,真是有趣极了。”

北洛作为一个正常人,是真的不懂这些变态的心思,他知道玄戈肯定也不懂,所以只能动手揍人。

最近这些天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无论是殛戎还是夜长庚都没有来,只是每天让人送来一支针剂。而来送东西的人也无不行色匆匆,像是有什么要事发生。

可他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太多,光是克制住不去碰那些针剂就已经耗费他大量的精神体力。

脚步声由远而近,有两个人在说话,话音惶急:“他们到底怎么找到这里的?”

“谁知道,总之听老大的就对了。快把那废物带出去把,老板还等着。”

俩人打开铁门,只见那个缉|毒|警蜷缩在地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一个人走上去拽住警察的头发,不耐烦地大声呼喝:“喂,醒醒!妈的,你……”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缉|毒|警眼神狠厉清明,没有半点恍惚。而他自己的喉咙里正正没入一根针头,留下一个红点,半晌滑下一颗小小的血珠。

 

19·凋零

夜长庚没有想到北洛能逃出来,自然也料不到他逃出来后会先来找自己。

北洛的状态并不好,他才消耗过多体力硬生生熬过一次毒|瘾发作,手脚都有些发虚。夜长庚也看出来了,但是他不敢贸然行动,他打不过北洛,而最靠近手边的枪也有一两米的距离。

他只能故作镇定笑了笑:“怎么,我还以为你会去找殛戎。”

北洛喘了口气,咬了一口舌尖保持清醒,尝着那点血腥味,冷然道:“先是你,下一个就是他。”

他没有给夜长庚任何准备和反应的余地,冲上几步单手撑过面前碍事的桌子,翻身落地。

夜长庚见势不妙转头就往手枪的方向跑,却没跑几步喉间一痛,突然窒息一瞬。北洛箍住他的喉颈,眸中恨意骤升,不由分说掰过他一条手臂,用力扣至身后,狠狠一扭。只听一声惨叫,夜长庚整条手臂生生被扭脱臼,狼狈地垂下去。

北洛恨声道:“痛?你也配?!”

他按住夜长庚的头,一手肘击在对方侧脸上,夜长庚整个人撞上一旁的玻璃柜,碎玻璃浇了他满头满身,连带着花瓶里惨白的几朵玫瑰花一同摔在地上,额角流下一道蜿蜒血迹。昔日风光的副局,黑白两面的凶手,如今也落得浑身伤痕的狼狈模样。

他的左轮就掉在一旁,他惶然伸手去抢,北洛一眼看出他的意图,快步上前一脚踢飞他最后的挣扎。

夜长庚双手都被地上的玻璃划出一道道血痕,他拼命挣扎着要站起来,一抬头看见缉|毒|警居高临下望着自己,逆光之下也可见眉目森寒,恨意滔天。他仓皇着往后退,抵着破碎的柜子颤抖着道:“……住手,你、你放过我……你哥就还能活……”

“我就算杀了你,他也能活,”北洛怒火中烧,一字一顿森然道,“还能活的比任何人都久。”

“不!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你哥……你就别想你哥再清醒……”

他话没说完,太阳穴便重重挨了一拳。这一拳打得他两眼一黑,张嘴吐出一口带齿的血,直挺挺昏死过去。北洛喘了口气,在房间里找出几条绳子和两副手铐,将夜长庚双手反铐在门外栏杆上。然后找出夜长庚的手机,给领导打了电话。

出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人发现,估计是警方追查到这里,甚至有可能已经准备火拼了。

电话倒是很快通了,领导在那头惊讶得直喊太好了,人还活着。

北洛在手臂上划了一刀,Alpha信息素伴着血涌出来,疼痛刺激神经,脑子清醒了些。果然,警方已经和殛戎的人开火了,这就好办多了。北洛给枪装好子弹,深深吸了口气,告诉领导进来抓人,然后问:“玄戈怎么样?”

领导沉默了一下,沉声道:“很好。你不用担心,”

北洛来不及分辨他话里的意思,挂了电话,将枪塞进裤腰,定了定心神,义无反顾走了出去。

 

20·截杀

北洛找到殛戎的时候,殛戎已经做好一切准备要跑路。

毒|枭站在码头看着最后一箱货送上船,只要登船开船,天大地大,哪里都是容身之所。正要迈步,忽然听见背后脚步声和一声清脆的上膛声。他挑了挑眉,转身看去,本该被反铐双手被押来的缉|毒|警现今端着枪,枪口正正对着他的眉心

殛戎笑了笑:“看来是我小瞧你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北洛沉声道:“别动。”

脚步缓缓顿住,殛戎摊开手,无奈地耸耸肩:“你本来可以一走了之,是为了什么来?为了你的任务?你自己?还是……”

他慢慢垂下手去,码头的灯发出嗞一声电流,闪了两下。摇晃不停的波光一下一下刺目,殛戎缓慢迈步,手在阴影下伸到腰际:“还是为了,玄戈?!”

最后两个字透着莫名的疯狂,伴随着老旧灯泡的一声电流哀鸣灭了光,殛戎突然发难,矮身箭步上前,单手圈住北洛持枪手臂向下压,同时另一手曲起,一手肘撞向他的胸口。

北洛一时反应不及生生挨了这一下,顿时胸口剧痛。他一咬牙,一手反扣殛戎手臂,飞起一脚踹在殛戎小腹,将人踹出去一米远。殛戎才稳住脚步,面前的警察面色阴寒至极,已经欺身上前,一拳又快又狠重重打上他的脸,连皮肉下的颧骨都传出清晰的开裂声。

殛戎眼底闪过嗜血的锐光,像是被激发出凶性的猛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抬臂挡开北洛持枪的手,“砰”一声枪响震得耳膜生疼,子弹擦着他的耳朵打在身后的木箱上。与此同时他五指一擒,将缉|毒|警手腕用力反拧,随即旋身,肩膀顶在北洛肘关节上,猎豹般躬身使劲,生生将人摔掼在凹凸不平的地上,紧接着就是一枪!

北洛就地一滚堪堪避开,伸手够上掉在地上的枪,迅速起身回头扣下扳机。黑暗中殛戎闷哼一声,两个人都没有去管口鼻处流下的鲜血,任由同样霸道的Alpha信息素狂风般在码头肆意,宛若两头争夺的雄狮,咆哮着要致对方于死地。

“怎么,玄戈对你这么重要?”殛戎看了一眼肩上的枪伤,若无其事吐出一口血沫,提着嘴角阴恻恻笑,“你不是很痛恨他不告而别吗?怎么现在又为了他,不惜来送命?”

北洛几乎咬碎银牙,喘息声因为体力过度消耗而微微颤抖:“你他妈,没有资格提他的名字!!”

令人牙酸的子弹击打硬物的声音闪电般响起,伴着刺目的火星,两个身高一米八几的男人再次扑上前扭打在一起,拳头击打肉体的闷响,骨骼开裂的声音,以及混乱的喘息声层出不穷。

货船上的人大概听见的动静,纷纷跑出来看,见到大老板与那被关起来的警察缠斗,大惊之下掏出枪,对着两个打得难分彼此的身影又急又怒,又不敢随便开枪,生怕伤到殛戎。

北洛照着殛戎面门就是一拳,伸手揪起他的头发将他的头往地上掼,霎时血如泉涌。然后向前一翻身,拾起枪,赤红的双眸锁住船上的人,一言不发就是几发精准的点射,船板上不多时便多了几条亡魂。

鲜血和信息素完全点燃毒|枭的凶性。

殛戎抹了一把眼睛上的血,神色似癫似狂,眸中映着的人恍然间好像变成了多年前那个身影。他冲上前趁北洛毫无防备之际反扣他的手,将一条手臂拉高弯折扣下。北洛吃痛下掉了抢,听见骨骼拉伸过度之下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咯声。

只听殛戎神经质般笑道:“太像了,太像了!你们两个真是……我甚至觉得你们是不是一个人!”

北洛挣扎着要抽回手,却因毒|瘾过后以及打斗之后体力大减,现在竟然一口气提不上来,四肢开始脱力。

“玄戈也是这样,哈哈哈哈”,殛戎阴狠地更加用力扳着北洛的双臂,魔鬼般在他耳边低声道:“他逃出去前差点能杀了我,可惜啊,谁让他已经变成了Omega呢?”

“你见过他发|情|期的样子吧,是不是特别迷人?”

他突然肆意大笑:“早知道会便宜你,当初我就该先下手!”

北洛深深吸着气,拼尽全力和身后的力量抗衡:“……闭,嘴……唔——!”他突然惊人发力,强忍剧痛将殛戎狠狠过肩摔了过去,却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被毒枭一拳打倒在地,然后呼吸一窒!

殛戎跨在北洛身上,双手紧紧扼住他的脖子,一点一点,残忍地收紧,看着身下的人脱力挣扎,目光逐渐涣散。

“差远了,你比玄戈差远了,不配做我的对手!”

“你看,你还是输了。你不过是个失败者,你救不了他,也救不了你自己。”殛戎低低笑着,看着胜负昭然若是,痛痛快快放声大笑,手下更加用力,及至听见如愿的一声清脆的骨骼濒临极限的“咔嚓”,无限放大开来。

就在即将掐灭掉最后一缕呼吸之刻,伴着一声响彻黑夜的枪声,大笑声戛然而止。

殛戎疯狂的笑容凝固一刻,鲜血从他心脏处泄洪般喷溅出来,撒了北洛满手。颈上的压力顿时消失无踪,空气回流一瞬充满胸腔,远处亮起红蓝交错的灯,锐利的鸣笛逼近了码头。

毒|枭失了生命的身体轰然跌落,兀自睁着一双不瞑的目。

北洛爆发出剧烈的咳嗽,血不断从他口鼻处流下,浓重的信息素散开,像极了即将散去的生命。他无力地向微光处看去,恍惚中见到有人走过来,蹲下身,手指轻轻覆在他的脸上。

那人声音柔和,说,你做得很好,好好休息吧。

北洛控制不住闭上眼,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他动了动嘴唇,喃喃念着一个名字。

……玄戈。

 

21·归来

阳光给医院染上些许生气,驱散了过于浓烈的消毒水刺鼻的味道。

岑缨带着一束刚买的鲜花,进了一间病房,里面仪器声毫无感情地响着,主任医生和局长面色凝重说着什么。岑缨和局长问了声好,将花放在病床边的柜子上,然后拉了张凳子坐在病床边。

北洛已经脱离了危险期,却因为伤得太重至今还在昏迷。

医生说也差不多会清醒了,这些天禁|毒|队的大家都轮流来探望,队长因为忙着处理后续事宜,还让岑缨带了个水果篮过来。

岑缨伤感地戳着北洛打满绷带的胳膊:“师兄什么时候才醒啊?”

局长刚和医生说完话,闻言走过来,拍拍岑缨的肩膀:“醒不醒都不是好事。要是让他知道他哥的情况……唉。”

 

北洛醒过来的时候正值血色残阳,暖暖地渡下一层橙红,人因为昏迷太久有点发懵。转眼一看手臂枕着个脑袋,小姑娘睡得正稳。

他觉得心有点暖,正想起身倒水喝岑缨就醒了。岑缨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反应过来之后差点一声尖叫把北洛耳膜给震破,没等北洛说一句话她就欢天喜地跑了出去喊了一声:“局长!师兄他醒了!”

北洛很想说你出去前能帮我先倒杯水吗,我很渴。

走廊上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许多人涌了进来,局长一进来就见北洛撑起身,连忙上前把人按住:“躺好,要什么说就行。”

有医护人员上前给他检查身体,北洛声音沙哑:“水。”

岑缨自告奋勇倒了水递到师兄嘴边,北洛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润了润嗓子。

医生给他听了诊,拿掉了听诊器,嘱咐道:“外伤内伤基本没什么大碍了,就是……你这毒|瘾的问题棘手了些。”

“该怎么治就怎么治,”局长转向北洛,“你这段时间就好好在医院养着,放心,没告诉你爹妈。好全了再滚回来上班。”

北洛沉默了片刻,问:“配合戒|毒的药物,还是会对身体有副作用的,是吗?”

医生点点头:“凡药三分毒,这是肯定的。但好过……”

北洛打断他:“我不用药。”

岑缨第一个不同意,漂亮的眼睛瞪得圆圆:“师兄你疯了?强制戒|毒比用药更难受啊!”

“那也好过往后有什么副作用。”

岑缨急了:“可是……”

“行了小缨子,”局长叹了口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小子的倔脾气。强制就强制吧,年轻人,吃点苦就当磨练意志了。”

“夜长庚抓到了?”

“抓到了!师兄你就放心好了,殛戎也被你击毙,碑渊海除了几条漏网鱼,都抓捕归案了。”岑缨上前将他扶起来,小心翼翼不碰到他的伤口,“你要去哪啊?”

北洛没有再说什么,他掀开被子下了床,环视了房间里一圈人,最后他问:“……玄戈呢?”

房间里的人都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玄戈呢?”北洛看着局长,脸色还是发白的,声音也发着抖。

岑缨原本叽叽喳喳一张嘴也忽然哑了炮似的,原本扬起来的眉毛也低落下去:“师兄……”

“算了,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局长摇摇头,率先走出门去,“走吧,你做好准备就行。”

 

22·素白

武警医院本来就算得上“重兵把守”,此时这间病房外居然还配了两名武警守门。

“你哥本来是在市医院,后来遇到两次袭击,我们就把他转移到这里了。”局长向守门的武警点点头,把门推开,望向北洛,“进去吧。”

病房里还有几个人,都是刑侦队的,羽林和岚相也在。听见开门声,所有人都回头来看,唯有一个人没有。北洛站在门口,嘴唇颤抖着,愣是没办法开口,他看见玄戈低着头坐在床上,身上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整个人苍白得像一尊白玉的雕像,安静且毫无生气。

他没有抬头,没有反应,连眼神都是空洞的,灵魂出窍了一样。

北洛艰难地走到玄戈面前,缓缓蹲下身。尽管他从夜长庚和殛戎的鬼话里也隐隐有预感,却从来没想过玄戈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不妙。

房间里其他人都很有眼力见地出去了,局长走上去按了按北洛的肩。

北洛努力了很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握住玄戈搭在膝盖上的手,后者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为什么会这样?”

“你走之后夜长庚就回了市局,他就是之前凶杀案的凶手。他故意给玄戈透露了下一次犯罪的地点,你哥就去了,之后失踪了三天。局里派人去救,他自己逃了出来,还救下了一个小姑娘,但是夜长庚也跑了,”局长拍拍北洛肩头,怅然道,“你哥没有说他遭遇了什么,只是告诉我们有用的信息,然后就撑不住了。我们把他送去医院救治,他的伤比表面看上去严重得多,甚至被注射了某种精神类药物。没过多久他的意识就开始混乱,起初只是记不住事,后来连人都认不出,一个月之后他就这样了。”

北洛手抖得不成样子,还是抬手拨开玄戈的头发,声音隐隐哽咽:“他这样,四年多了?”

局长长长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北洛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了情绪,站起来,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发着抖:“他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没有,但是他应该是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还清醒的一个月里他写了些日记,”局长从柜子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你拿去吧。”

北洛接过了,忽然想起什么。他的脸色俞发苍白,呼吸频率开始不正常,他用力咬破舌尖,问:“……那,那孩子呢?”

局长眼神透着痛惜和怜悯,摇摇头:“节哀吧。”

北洛身形晃了两晃,伸手撩起玄戈的衣服,只见他的小腹处赫然有一道巨大的刀伤,斜贯整个腰腹,能让人误以为是被开膛破肚,把五脏六腑都掏出来。玄戈依然半点反应也无,安静地任人摆布。

“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会治好的。前几天喊他的时候已经有点反应了。”

北洛盯着那伤口看了许久,久到他额上后背都渗出冷汗,浑身抖得不成样子,甚至跪在了玄戈面前。局长瞧着不对劲,该是毒|瘾又犯了,赶紧出门找医生。北洛紧紧握着玄戈的手,任由蚁噬的痛自内而外遍布全身,他笑了笑,满脸都是因为毒|瘾而流下的眼泪。

“局长说的没错,你还真是……一孕傻三年啊……”

 

强制戒|毒还是在医院里,医生说北洛因为被注射毒|品的剂量太大,戒起来会比那些只碰过一点点的缉|毒|警要漫长许多。

“能彻底戒掉就好。”北洛说。

作为队里最年轻的唯一一朵警花,岑缨被队里的前辈们以“爱护花朵”为由,一脚踢到医院去照顾师兄,自然也就见识到强制戒|毒的全过程。

毒|瘾没发作的时候是最好的,一发作简直排山倒海。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找两个武警把人摁住就好,没想到瘾头上来之后人也跟着疯,北洛完全像没了神智一样,甚至抓伤了一个警员的脖子。

后来只能在发作的时候将北洛用束带绑在床上,他挣扎的时候几乎把床架都扯掉。岑缨不敢去看,躲在门外,听着里面歇斯底里的喊声隔了一堵门都清晰无比传到耳朵里。小警花偷偷抹眼泪,也不知道是吓是怕还是心疼的。

北洛翻过玄戈的日记,日记本记录的东西不多,有些时候只有一两句话,都是些很普通的东西,诸如什么“记得给家里换新的花”、“一周给爸妈报一次平安”,有一页写着同事和亲朋的名字,还有一页单独折了个角,写着“弟弟,北洛”,居然还反复手动加粗下划线。

北洛反复摩挲着那一页纸上的字,不知道哪里来的一滴水,嘀嗒一声落在字迹上。

 

23·唯心

在医院的时候,北洛见到了被玄戈救出来的姑娘。那姑娘本来是个Beta,长得很可爱,却非常无辜地被抓去变成了Omega,差点死了。

女孩子说起当时的事哭得话都说不完整,因为恐惧,也因为对救命恩人的感激和愧疚。

“……我看见他用刀把玄队肚子划开了……然后、然后,掏……孩子……”女孩说不下去了,抹得满手都是眼泪,反反复复说着自己拖累了玄戈,岑缨也红了眼眶,递给姑娘一张纸巾,揽住她的肩。

北洛没哭也没说话,只是摸着玄戈的头发,给他捏好被角。

他也只能从旁人的口中听着这些关于玄戈的鲜血淋漓,然后把自己的心也割得鲜血淋漓。

痛吗?肯定是痛的。

幸好,老天待他不薄,玄戈还活着。

 

没事的时候北洛会到玄戈的病房去,絮絮叨叨跟他说话,即便玄戈只是木头人一样,睁着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岑缨女孩子心思,难受得看了两眼就继续跑到病房外躲着。揉揉眼睛一跺脚,埋怨队里前辈们欺负人。

但是,也许是心诚则灵,又或者是天公开眼,某日北洛照常和玄戈说话,见他眼角沾了一根睫毛,很自然地上手去帮他弄下来。电光火石间玄戈忽然眼睛动了动,准确地对上了北洛的脸,就是那昙花一现的眼神,褪了一半的木然,深深望进了灵魂里。

北洛手一抖,为这短短一瞬潸然泪下,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抱住玄戈,几乎要将怀里的身躯揉烂揉碎掺进自己血肉。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岑缨还以为他毒|瘾又犯了,连忙跑进来看,就看见玄戈面无表情,眼神无焦,但是一只手环住了北洛的腰,而后者因为伤心过度完全没有察觉。

岑缨低呼了一声,伸手捂住嘴,霎时红了眼眶。

自那天以后玄戈的情况开始好起来,喊他的时候会稍微眨下眼睛,偶尔还会偏过头寻找声音的来源。极少时候有人握住他的手,他会弯曲手指做一个回握的小动作。

有天北洛再一次瘾头上来,在病房里独自一个人煎熬着。他的症状已经减轻不少,却依然控制不住砸了柜子上几个玻璃和瓷杯。他跌跌撞撞缩在墙角,手紧紧抓着胸口,极力抵抗着发作的痛苦。

岑缨和几个同事站在门外心急如焚又不敢进去,一转身,见到被羽林牵着慢吞吞走着的玄戈。他神色还是迟缓呆滞,和病房里声嘶力竭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羽林经过的时候朝门看了一眼,叹着气要走,却感觉玄戈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只见他站了很久,才慢慢往北洛病房门走去,略机械地抬起手搭在门把上,但没拧。

羽林当机立断帮他打开房门。

柜子上三朵紫色三色堇被流通的空气吹得晃动起来。

玄戈走了进去,漫无目的地站了会,然后才缓慢地朝着北洛走过去。岑缨和羽林都站在门边看着,看见北洛缩在墙角,满脸泪水,五指抓着墙,喉咙里混杂着哽咽和痛苦的嘶吼。玄戈走过去,动作都跟上了发条一样,他轻轻把手放到北洛头顶,然后跪了下来,极缓地把丢盔卸甲的人拥在怀里。

什么都不做,只是轻轻拥着。

他也认不出怀里的人是谁,估计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门边的同事都别过头去。

岑缨捂着嘴啜泣,她忽然想起以前看的那些无脑言情,心思腻歪的Omega作者老是写些风花雪月,又矫情又不知所谓的句子——

“爱你,已是我的本能。”

 

24.你我

天鹿市局又恢复了日常的平静。

刑侦队如今暂时由岚相带领查案。岚相不愧是玄戈带出来的,做事雷厉风行像极了玄戈。

碑渊海彻底被瓦解,所有毒|贩该蹲号子顿号子,该上刑场上刑场。北洛一边揉着玄戈的手,一边跟他叨叨,虽然他知道说的东西玄戈大多左耳不进右耳也不进,但还是好脾气好耐心地说着。

局长用不知沧桑还是感慨的语气说:“可算是转性了。”

玄戈的状况日益变好,甚至能对一些询问作出回应,点头摇头,或者发出一个“嗯”的音节。有一次更是叫出了北洛的名字,虽然不甚连贯,但足以让北洛喜极而泣,当着周围一圈人的面重重吻上他的嘴唇。

阳光每天都很好,而往后的日子也会更好。

岑缨叼着吸管喝着四季春,蹬着转椅蹬到门口:“师兄!帮我给玄队带个好啊!”

她师兄映着夕阳大步而去,挥挥手:“知道了,下周见!”

周末休息的时候北洛都到医院去陪护,夜晚铺开折叠床睡在玄戈旁边,睡前跟他说着悄悄话:“都说一孕傻三年,你这都傻了快五六年了,还不清醒?”

他亲着玄戈的眉梢眼角,蹭蹭他的额头,轻轻呼出一口颤抖的气。

“快点醒吧,再不醒,我们可都老了。”

“老了,怎么补上年轻时候的快乐啊。”

 

清晨的阳光暖暖的,风也很清凉,北洛把他哥抱坐在自己大腿上,两手臂圈住他。

医生说病人多晒晒太阳好。

玄戈枕在他肩窝处睡着,匀长温暖的呼吸猫尾巴似的一下一下扫在他的侧脸。

北洛望着远处树上的几朵花,抱着玄戈轻轻晃了晃;

 “光明野公园的三色堇要开了,你要是想看,我明天去给你摘几朵?啧……你真烦,让一个人民警察知法犯法,有你这么……”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颈边的呼吸频率忽然变了,然后他听见云里雾里般传来千万次梦中的声音,在脑海里开了混响似的忽远忽近。那声音刚睡醒,沙哑模糊着,道出美梦交融清晨一抹晕乎的清甜。

“……好啊。”

北洛瞳孔猛然一缩,手臂电打一般收紧,如愿听到耳边一声低低的吃痛,还有胸前胸腔里轻轻颤动的笑意。

于是他深深吐出一口气,装着面色如常,手上却没有轻重地持续发力把人在怀里锁紧。

某个欠揍的混蛋得了便宜卖乖,还在鼻腔里嗤嗤忍笑。

玄戈忍着笑,昂了昂头,张开嘴,洁白的牙齿使了点劲,细细叼住那红透了的耳垂子。

“说话算话。”

轻微的刺痛落入苦涩的热咖啡,化开丝丝醇滑的甜——

“知法犯法去吧,洛警官?”

【END】




-小彩蛋-

①鉴改自《梦死》

·摘花是真的犯法的!虽然是哪个法我忘了hhh以及紫色三色堇花语是无条件的爱,隐藏了个小浪漫♡

·写的时间太久了,自我感情和文章感情可能连接不好,就当爽文爽就好啦

·第一次abo第一辆自行车送给北玄了,不用谢orz

·写的时候想了想始祖魔×戈戈好像也挺带感……dbq我变态了【抱头鼠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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